方向军:1965年9月生于甘肃民勤。1990年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美术系中国画专业、文学学士;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中国国家画院范扬工作室。曾为甘肃省美协中国画艺委会委员、兰州市美协副主席、甘肃省美术教育研究会常务理事、兰州教育学院美术系主任。现为苏州工艺美术学院、苏州大学教授、国家一级美术师、硕士研究生导师、美术馆馆长,江苏省国画院特聘画师,中国工艺美术国家专家库成员,江苏省优秀教育工作者,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方向军是个地道的山水画家,很少看到他画山水之外的东西,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凭他画山水的功夫,画花鸟自不会甘居人下。花鸟本是山水的音符,大概花鸟不甘寂寞又侧重于色彩的缘故,山水只适合用水墨表达,所以两者终归分道扬镳。但在我看来,山水如智者,不喜被花鸟滋扰,便用沉默将它深深地掩藏了起来。二十多年前,方向军蜗居兰州,曾在画册上读到他的一组作品,非花鸟,也非山水,在方形构图中,隐约有动物在月光下浮动,安详如天鹅,又分明是羊,抑或是大耳朵兔和美人鱼,月光下的夜晚是奇妙的,似乎一切皆有可能,分明有房子隐隐绰绰地闪现在树木婆娑的投影中,所有的东西笼罩在一片水墨的氤氲之气中,散发出朦胧虚幻之美。(为便于后面论述,暂且把这组作品名之为《梦里家园》吧!)如此另类而抽象的画,在当时尚不多见。方向军的灵感从何而来,又想表达什么样的感受和认识呢?这个谜就一直静静地封存在心底,等待一个时刻的到来。
近期有机会浏览方向军的部分作品,也看了两篇有关他的文字,初步了解了他南迁吴越之地后的创作成果。有人说他的画是“北人南像”,与说“南人北像”一样,多数画家难免南北地域之差带来的侧重与互补,是山水画家共有的普遍现象;还有一种说法是“南北交融”,既有“北宗”的气骨,又有“南宗”的柔美,稍具审美眼光的人都会看到这一层。如果说方向军游走各地的写生作品多少还停留在“象真”层面的话,那么,他精心营构的“气象正大(范扬语)”的山水画采取疏密交织的笔墨线条则有意淡化地域性印记,完全呈现出自己独一份的“心象”。由此可以推断,他的南行与其说流连山水滋养笔墨,不如说是一次自我修行的长旅;他的山水画与其说集“南北宗”之长,毋宁说他孜孜以求的是自己的“梦里家园”。从这一视角打量,就不难理解画中的山石草木自带一分梦的幻觉和调性了,不露声色地传递着大自然的神秘气息。
山水画整体风格特征不外乎以下几种:一曰阳刚,笔力雄健;二曰柔美,水墨渲淡;三曰偏于阳刚又兼阴柔之美;四曰偏于阴柔又具阳刚之力。方向军的山水画另辟蹊径,姑且名之为第五种风格吧。
方向军就是带着一个“梦里家园”的幻想走进江南水乡的,也是怀揣着美好的幻想神游在历代画家所建立的气象万千的山水世界之中,从而开启了自己艺术理想及其艺术形式的双重磨炼和准备。每每提及山水画的继承与发展,在一些文章中经常会看到当代某某画家取法于古代某几位画家,这实在是明清以来临摹说的陋习。据考证,文人画鼻祖的王维也是“体涉古今”;张璪的著名论断“外事造化,中得心源”被历代画家奉为圭角,据他自述亦无师授。但凡有所成就的画家总是自出机杼,如《历代名画家》所记:“王右丞之重深,杨仆射之奇赡,朱审之浓秀,王宰之巧密,刘商之取象”等,各有其风格面貌。我想方向军也一定是博观约取,不会陷于一家藩篱而自捆手脚。
方向军的山水图式及其笔墨神完气足,得力于将中国山水画中线的造型用到了极致。如果刚健无“实”(肉),何来辉光;意气若无“力”,何来“骏爽”?这里的刚健或意气就是线性造型形成的巨大张力所产生的效果。我们知道,自宋元以来,尽管历代画家在山水画的构成元素上各造其妙,但主要不是看树画得像不像,而是体验一种“气象”,体会大自然的呼吸。正因为方向军的山水画中有笃实的内涵,所以才有阳刚的外在之力。如果我们不忽略细节,方向军的山水不是孤寂的空山,而是适合人居环境的大自然,就会发现在树枝掩映的空隙处,也就是山体的不同部位,有许多星罗棋布的村舍、院墙、门洞、耕地、草垛等点缀其间,人与自然融洽无间,达到“妙造自然”的境界,跟“唯自然能知自然,唯自然能言自然”的道家思想不谋而合,这是一种和自然契合无间的运动。
对方向军而言,杏花春雨的江南给了他以一种卷舒自由、惬意的精神状态,开启另一扇心灵之门,启悟他心灵中轻盈的感觉,这是一种绵长而韵味十足的文化浸润。在水乡江南,他不露声色地进行了艺术的量变到质变、提升到升华。作品中多了些水的运用,多了些墨的氤氲,它们滋润和冲淡着枯笔焦墨的粗砺感,这种变化的背后是文化的使然,是氛围的作用。
他在艺术实践上,是进行着形式、语言与内蕴的转换与实验。在建立基本的山水结构框架后,他以笔墨去营造整体氛围、境界和形态美感,画面在水墨氤氲中呈现为含蓄、朦胧、静溢与清新的感觉。在依然是群山起伏、云烟漂移、村落雾霭、林木错落中,其气息已大不同于画家此前表现西部高原的沧桑与悲凉了,取而代之的是水份、雾气、池塘、荷花、绿荫等一些恬静的田园风光,水草丰茂的家园。当然,这是极高的充满象征意味的水墨文本。
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山水教研室主任、黄胄美术基金会副理事长崔晓东曾这样谈到方向军。他说,向军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西北人所特有的那种憨厚、执着和不善言辞。他的画一眼望去苍苍茫茫,墨气十足,水墨酣畅,有一种西风古道的苍凉之感。同时又经得起细细地品味。有一种内在的精神,不像时下的一些画家,只注重表面的效果,而作品经不住细看。他是一个注重张扬个性的画家,他的作品风格独特、浑厚朴实,在西部壮丽的河山的表现中蕴涵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感。前一段时间,他和甘肃的十几位画家受文化部的中国画研究院之邀请,在北京举办一个邀请展,他的作品受到普遍的好评,并同时有两幅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体现了国家最具权威美术机构对他作品的重视和肯定。
也正是源于这一气质,使方向军的山水画始终远离着唯美式的表达,远离了盲目抄袭古人的所谓“借鉴”方法,而在直面生活、直面自然中,深入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历史的关系,人与文化的关系,使他的作品中多了些耐人寻味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