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就是艺术的一种外化形式或者说是一种物质载体。所有物质都是要灭失的,具有物质属性的艺术品当然最终也都会灭失,这是一个理论常识,也是事实,同时是我们这次谈论的前提。艺术品的修复、保护、预防性维护等等工作,只是我们在面对“终将灭失”的艺术品时采取的一些尽可能延缓这一过程的手段。了解了这一点,再谈修复之于艺术品的价值时就比较容易理解两者的关系,也就是说艺术品修复、保护这件事情是个应该去做、迟早要做、必然会做的事情。创作出一件艺术品,就像一个人生下来,定然会面临感冒发烧、天灾人祸、生老病死一样,艺术品的保护、修复正如人的养护和治疗,不可避免。所不同的是,人有自我修复的功能,比如感冒了扛一扛可能就好了,艺术品没有这一功能,即便“感冒”这一类的小毛病,如果不加干预可能就会发展为“病症”,甚至导致死亡或者说灭失,这应该是修复与艺术品之间的天然关系。至于修复与艺术品的价值关系,其实是一个就两者关系理解程度上的深浅问题。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修复不可避免,那么,修复对于艺术品的价值影响就不在于修不修,而在于做得对不对、好不好,这才是重点。“对”和“好”的标准就是恰当性,既不能少做更不能多做,少做是错,多做就是过度修复,更是错。对一件作品进行维护、保护和修复,就是为了保存艺术品价值而设置的一系列手段和目的,做的恰当就是达成了这一目的,不恰当就是破坏作品,也就是破坏了作品的价值。
基于第一个问题谈第二个问题,放弃保护和修复的艺术品会迅速毁坏、灭失,一个毁坏的或者灭失了的艺术品其艺术价值从何谈起?如果一定要谈,也就是意味着的某种价值,但实现它的想法就不用再有了。
宗:在油画修复的过程中,您提到首先要做好修复计划,这个计划的设计要考虑哪些重要的因素?您认为,当前以油画为代表的艺术品修复与保护方面的现状如何?
邰:一件作品送来修复,就像一个病人到医院治病,做检查、写病历、编计划、建档案。就修复一件作品而言就是一份包含了修复前、修复中、修复后的检测、分析、记录、总结等内容的修复报告。现代修复理念的趋势要求修复一件作品的总工作量的理想状态应该是三七开,这份完整报告的工作量占七,实操部分占三。我们经历过的、个别环境正在经历的,是某种所谓“快捷修复”,就是不做分析、研究、论证等工作的掩饰性的、隐蔽性的、甚至神秘化了的“修复”,这是非专业的、不科学的和错误的做法。如果不做这方面的工作,那么我们前面谈的类似修复的恰当性、可逆性等修复工作的基本原则是无法得到的,也是无法维持的。即便有人说“我的实操是对的”,那也只是勉强面对现时的人事环境的一个交差的说法而已,因为没有提供一个证据链来证明自己的理念、材料、工艺是对的,更重要的是无法给往后的或许十年、五十年、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作品经历提供应有的维护和再次“修复”的依据,这种所谓的修复事实上也就是破坏性的,即使有时候是善意的。所以,一份完整的修复报告所牵涉的全部信息都是修复一件作品和制定修复计划必要考虑的重要因素,因为它是我们针对作品进行所有行为的基本依据,是包括包装、运输、展示、储藏、预防性维护、日常维护以及再修复等各个环节的动作依据和指导。
中国大陆油画这一百多年来,因其本身的材料、技法和各种环境因素的影响,从物质结构的角度观察,可以说中国油画很多作品都具有“实验性”。特别是早期作品,那个年代物质匮乏,画油画是件不容易的事,窗框卸下来当做画框用、床单做画布、油漆做颜料,各种情况都有,加上规范的材料技法研习方面的缺失,画完后更谈不上安全保存的环境了。相关的这一类因素,为作品的维护和修复带来很多难点。改革开放之后,中国油画的创作非常迅速,国外两三百年的创作形式、风格流变,我们几乎是用短短的三十年都经过了一遍。紧接着,当代艺术、综合材料、装置、行为、观念等艺术形式迅速成长,传统架上绘画的修复系统还没有建立,当代艺术品修复已迫在眉睫,所以我们的油画修复包括当代艺术品修复,与发达国家和地区有着相当大的时差和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