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像被泼了辣椒水,火辣辣的,很疼,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塌方。
我趴在空荡荡的书桌上不住地流泪,脑中涌现的是一个老男人在大雨之中肩上扛着重物踽踽独行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雨幕里一个再也无法瞥见的点。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直到看见室友回来,我才擦干泪痕。他问我:“你是真的要搬出去了?”我看着他,脑子里晃过了什么,立即冲出了寝室。
“你干吗,外面还在下雨呢,喂……”室友的声音很快就被丢在大雨之外。一路上雨都在磅礴地下着,我没打伞,只朝着租住的那个地方不断奔跑。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寂静得如同默片。时间停在了父亲那张苍老、塌陷的脸上,我才发现父亲的眼袋已经那么深,手臂也已不如壮年,搬家途中的磕磕碰碰都像烙印打在上面。他弓着腰,像匹骆驼,见我到来,也无多余的话,只轻声说了句“一切都处理好了,放心吧”,之后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催我赶紧回去上课。
我看着杯口腾腾上升的热气,觉得自己真像它们中的任何一缕,只在这人间飘荡,没有丝毫力量。
那是我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个上午,真切感受到自己年少的世界是要靠父亲撑起的。他的脊背是屋檐,臂膀是房梁,替我挡下了风雨,也挡住了贫困的悲哀。
未来,无论我要去多远的地方,要搬多少回家,我知道自己始终搬不出父亲心上的居所,那里住着的人永远是我。
自己与这间陋室的命运紧紧相连,它清楚我所有的孤独与忧愁,安抚我所有的无助和痛苦,也见证着我从男孩长成男人的过程。